完美的天籁之音。
竹心的笛声本来也不够完美,可是当那声看似会干扰一切的声音从嘴角发出,一切又变得不一样了。在竹心看来,真正完美的音色是能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完全融入笛声中。“不管是天崩地裂的巨响,还是潺潺流水的叮咚,不管是笛声之前就有的,还是笛声中间突起的,我的笛声能包容一切!”他这样对后来的一个弟子说道。
当黑鹰狂妄的大笑刚刚出口,竹心一直流动的手指几乎在同时停顿了一下,那个突兀发出的声音刚刚好嵌进了这一瞬间的停顿中,于是笛声骤变,于是风生水起,于是天地依旧和谐,于是万物仍然无差。
在竹心周围,原本流动的空气像是能体会到笛声中蕴藏的异样情绪,似乎在慢慢的凝固下来;那些飘荡的枯萎的落叶像是突然被赋予了生命,无风自动,围绕在一起旋转飞扬,带着秋天无尽的萧瑟;干枯的茂盛的树木,忽然变成了拼杀的兵将,这一枝干作盾,那一枝干作枪;渺远的水面上,笛声独自徘徊,荡出层层涟漪,水中的鱼虾慌乱游走,被水草纠缠,发出无声的呼喊。
这一曲杀伐,不是斗志昂扬的战争,也不是两军对阵的惨烈,而是沉重的叹息,是兵将死亡时的遗憾与悲伤,是无边无际的悲悯和无奈。
不知道为什么,秦川忽然感觉到心中的那把剑在轻微颤抖,胸腹间有一股极其强烈的欲望蠢蠢欲动,悲痛纠缠着遗憾,怒火燃烧着苦涩,这种复杂的感觉似乎经历过,像是出现在某个飘渺的梦里。
这个时候,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轻叹。
这是由附近所有的声音凝聚在一起而悄悄产生的。
这个声音出现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,没有任何的功法能够抵挡。
这声叹息的开始,恰是笛声的最后余韵。
愣在原地的黑鹰的身子忽然猛烈一颤,那声叹息像是一把巨大的锤子重重的砸进了它的心脏中,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妖魔忍不住发出一声极为惨烈的嘶吼,接着身子一歪,砰的一声砸倒在了地上。
每一个妖怪都清晰的看到,在它的躯体上,一抹白色的虚影颤抖着冲天而起,随着那声嘶吼一起,融进了竹心的笛声中。
那虚影正是黑鹰的灵魂。
竹心的脸色极其惨白,修长的身子忽然变得更加修长,有淡淡的竹影在他的身体里来回摇晃,白虎等人一脸焦急,显然明白竹心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。
在黑鹰坠落之后,剩下的十一个精怪的面色全都惨白无比,却摇摇晃晃的依旧在坚持着法阵的运行。竹心强提一口真气,收笛而立,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,却犹如将一块巨大的石头投进那个水池般的法阵中,只听得一阵轰然巨响,水花四溅,众妖吐血飘退。
围困他们的法阵已经破碎不堪,竹心落在白鹿宽阔的背上,刚要说些什么,心神忽然一紧,立刻晕死过去。
在晕倒之前,竹心还有点小小的遗憾,方才那一声叹息虽然耗尽了他的全部精力,但结果是乐观的,没有了法阵的束缚,再加上死了一个黑鹰,他们可以很轻易的突破出去。可这就是他遗憾的地方,若不是顾忌着少主挚友的安危,他们完全可以不用这么着急的逃走,如果能再杀死几个仇敌就更好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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